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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三期
2012年9月
客约专栏
张洹《为鱼塘增高水位》,行为摄影,1997年,中国北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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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约专栏

掷石

文/罗子涵


当我的第一部移动影像作品(moving-image work)在2007年因为审查而不被获准于新加坡国际电影节播放时,我就开始被标上“运动份子”(activist)这样的身份。2009年,当我在南洋理工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发表代表演说,以及今年2月在新加坡重新演绎黄新楚(Josef Ng)的《“手杖”兄弟》(Brother Cane)时,我再次被冠上“运动份子”的标签。媒体的问题常常包括:“你是否是个同性恋运动份子?”;甚至“你是否倡导废除新加坡的审查制度?”老实说,这些问题令我感到焦躁不安;也许跟我的成长背景有关,我起初强烈抗拒这样的标签。

生长于新加坡——一个奉行民主主义却不一定每次都支持民主实践的国家——“运动分子”一词总显得过于政治化或激进式。我们常在报章上的国际版上读到这些“份子”,但这个概念总显得特别陌生。我虽然遇过一些不吝啬宣扬自己“企业家”或“哲学家”等身份的人,但我却从来不曾在我的朋友群中听过任何人敢自称“运动份子”。

当我进行更多的思考,我想通了——是的,我是个同性恋者,我亦非常关注艺术工作者进行创作时所面对的令人窒息的审查制度;是的,我希望未来事态可以有所改变。于是我开始质问自己:“是不是我对人权问题有特别的关注,并且愿意公开表明我的立场时,我就是一个‘运动份子’?而我又是否有必要为此感到羞愧或不安呢?”

人人都应该有权利分享或捍卫自己的信念,当那些信念并不符合主流的观念时更应如此。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仅仅立志达到一个集体共识,而更应该拥有一个鼓励包容性和多元性、丰富并多层次的论述。或许我们社会中“清白”的人会认为自己有绝对资格去继续掷石,可是我却有个更有意义的信念,让我能够更加了解自己创作的理由。

过去一年来我担任的教育工作者的角色,让我更能厘清自己的艺术实践。当你对学生的作品有所要求,很自然的,你也会以同样苛刻的标准来审视你自己的作品。我常常在艺术批评课上问我的学生:“为什么这个作品有必要出现在我们的社会里?假若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,你为什么又去创造它?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斥着视觉与体验的时代里。作为一个艺术创作者,我们应该如何有意义地把我们的作品附加在这个时代的传媒纷扰上?”

有了这样的反思,作品自然便包含一种社会意识。在我看来,所有的艺术工作者都是运动份子,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认。我们将自己的想法公诸于世,邀请观众来观赏,并将之归类为“艺术品”,这恰恰就是一种“社运”——我们要求这个世界从我们的视角看事情。

当我向这个世界呈献我的作品时,我就好像将一块石头掷入社会平静的河水中。然后我观察自己的行为所造成的涟漪如何散播、如何扩大。从中我理解到自己掷石的力量。更重要的是,我学习选择多重的石头:沉重的石头掷不出去,却可以溅起大浪;轻小的石子不能起大影响,却能够传得更远,触及平时没有接触我作品的人。

不错,我是个社运份子——不过不是媒体所定义的那一类,而是一个致力于提升自己所处社会的个体。艺术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,使之能够存于理性与逻辑性的阈限空间(liminal space)之间,这是我特别觉得欣喜的。作为艺术工作者,我们不该觉得有责任去遵守约定俗成、或传统价值、或社会常规所施加的限制。违规常理能够让平时看不到的浮现出来、能够让平时不能说的被提出、更能够让不可能的变为可能。社会中仍有许多看不见及听不见的,而这都是鞭策我继续走下去的动力。

我还抱着这样一个愿望:让我们朝海洋投入足够的石子,以便有朝一日,我们终于能够填满大海、连接大洲、走过海面—— 让自古以来分离的人、大相径庭的观念都终于有了联系与沟通的可能性。


罗子涵 罗子涵是新加坡移动影像与表演艺术工作者兼教育工作者。他在芝加哥艺术学院获得艺术硕士。他曾于芝加哥艺博会的NEXT单元馆、澳门国际现场行为艺术展演、芝加哥Rapid Pulse国际表演艺术节和M1新加坡艺穗节,各别举办过展览和演出。他的移动影像作品曾在许多影展上映,其中包括美国电影学会电影节(洛杉矶)、釜山国际电影节、Newfest同志电影节(纽约市)和 Frameline同志电影节(旧金山)。他目前分别于南洋理工学院、新加坡艺术学院,和国立教育学院担任客座讲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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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赛条款:
  • 截止日期: 所有故事必须在2012年9月30日前呈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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